2024年03月06日 星期三
那些下雪的日子
李未希

    前些天电视里天气预报说,贵州、湖南将有大到暴雪。果然第二天一早,妹妹就在家庭群里发了一个视频。雪花飞舞,路面厚雪覆盖,路旁树枝被雪压弯,妹妹抓一把雪笑眯眯地往嘴里送。接着高中同学发来橘子洲头、爱晚亭的雪景照片,说这么大的雪只有小时候见过。

    那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,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冷。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场景很是常见。这时候打开家门放眼望去,整个村子白茫茫的一片,只有房屋和高出地面很多的树与竹子若隐若现,园子里的蔬菜、田地里的油菜仿如消失般地不见踪影;近处门前路被封、屋檐边挂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冰凌。早起的大人们在天寒地冻中开始一天的活计,而我们提着炉子、背着书包迎着风雪踏上上学路。大人们赤着手穿薄衣、破鞋干农活、修堤坝,手脚皲裂、鲜血淋淋;我们穿着解放鞋走在冻结的路上,一不小心就人仰马翻,手中的炉子甩出老远,火灰洒落在自己身上、倒在雪地里,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打湿了鞋袜,让双脚生冷生冷,偏偏我们还要玩雪、打雪仗。

    那时我们走读,逢大雪天,我们就自己带午饭到学校,省却中午回家吃饭的麻烦。上午第四节课,我们将装着饭菜的盒子(搪瓷大茶杯)放在炉子中间,双脚踏在饭盒两边,一边烤着火,一边热着饭。不一会教室里充满着饭菜的香味。尽管大部分同学带的是萝卜白菜,鲜有荤菜,可此时的饭菜似

    乎格外的香和诱人。如今想想那时的我们还有多少心思听老师讲课,只怕恨不得早点下课吃饭。

    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长。即便立春很久,还是会下雪。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,每家每户基本都缺柴火了,上山砍柴成了当务之急。去山里砍柴,须过一条河,没有桥,只能将裤筒卷至膝盖,赤脚过河。在冰雪未化的初春,过河时刺骨的寒冷先是让我们全身发抖,继而两腿生痛到发麻直至少了知觉,及至山上茅草积雪覆盖,给砍柴带来极大的难

    度,更让触及冰雪的指头发痛而僵硬,而身上却发热出汗湿了衣裳。那刺骨的河水、被冰冻的双手,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。但砍柴过程中摘到的地坨子、饭米子给年少的我们带来一时的快乐与满足。

    上海很少下雪,亲人们说老家下雪也少了。家中老人年岁渐长、交通愈发多样与便利,我们回家的次数就渐多。每次回去但见门前屋后满地枯枝落叶,趟冰河翻雪山去砍柴已成年轻人难以理解的历史;孩子们上学有校车或有大人接送,他们穿着靴子在河里玩水、在雪里打仗,他们若听我们说那时上学被冻哭恐怕也难以置信;留守家里的中老年人少有农活要干,防寒保暖措施到位,鲜有冻伤皲裂,他们对现在的满足乐在心里写在脸上。

    大雪一方面给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不便,一方面又让南方人心生遐想与向往,纷纷扬扬、银装素裹、萤窗雪案……充满诗意。冬天去北方游玩赏雪观景,是近些年很多南方人的心愿。长白山、禾木等成了网红地,哈尔滨更是在这个冬季火出了圈。哈尔滨雄伟瑰丽的雪景、南方小土豆的决心勇敢、哈尔滨人的热情用心,让未到哈尔滨的人都能感到那儿寒冬里的火热。

    眼下已是春运阶段,在外打拼的人们迫不及待陆续返乡了。近几天全国大部分地区下大雪,堵住了高速路上人们回乡的脚步,很多航班被取消、高铁被延误,我们庆幸早早地抢到了回家的火车卧铺票。老家俗语说,平江无雪不过年。每次过年回家,感觉家里比上海冷,但好像也不是每年都下雪,少有小时候那大雪的规模了。